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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高官為他辭職,一票大腕製作人、導演爭搶其作品,到底這位女作家憑什麼紅?

  2017-12-06

哀大莫過於心死,心死莫過於一笑。

嚴歌苓

她的作品能讓張藝謀、陳凱歌、馮小剛瘋搶,她本人能讓美國國務院高官勞倫斯迷戀到辭職,從舞者到戰地記者,從女作家到奧斯卡最佳編劇獎的評審,她有太多光環,卻又始終人淡如菊,不急不徐。

她是華裔當紅女作家——嚴歌苓。

 

如果要找一個詞,精準地形容嚴歌苓,那必然是「自律」,這份自律從小時候開始,貫穿了她整個人生,為她打造出了一份獨一無二的「高級感」。

1967年,嚴歌苓親眼目睹了演員嚴鳳英的死。

文革開始後,被打成特務的嚴鳳英,吞了一百粒安眠藥自殺。

小孩子們紛紛跑去觀望,看著「一個很高很細長的人抽筋抽成了很短」 。

 

嚴鳳英的丈夫王冠亞哀求旁人救救妻子,得到的卻是造反派忿忿的回應:「不救她,一定要讓她先坦白」。

嚴鳳英死了,卻又活成了嚴歌苓心裡的一塊陰影。 

 

而嚴歌苓沒有看到離開後,發生更恐怖的事情——醫生用手術用的小斧頭從咽下開始,向下一根肋骨一根肋骨地砍,把內臟拉出來,剖開,找所謂的「發報機」、「照相機」等「特務工具」,最後一無所獲。

 

那一年,嚴歌苓九歲,那些年,世道很亂,風聲很緊,人心惶惶。

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嚴歌苓的父母在她小時候就離婚了。

繼母俞平是一位舞蹈家,在她的影響下,12歲的嚴歌苓考入成都軍區,成為一名跳紅色芭蕾舞的文藝兵。

 

1971年,12歲的嚴歌苓參軍入伍,跳舞跳了整整八年。

有人說是跳舞耽擱了嚴歌苓的寫作人生,可是嚴歌苓自己卻說:「那段生活對我來說太重要了,它左右著我一生的走向。」

1979年,嚴歌苓做出了一個驚人膽大的決定主動請纓擔任戰地記者,第一時間趕赴越自衛反擊戰的前線。

 

那時的她只有21歲,堅強幹練,在幫助前線的戰士療傷之餘,她更多的把注意力給了戰場上的「人」。

炮火紛飛,血流成河,死亡的氣息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四下散開,積極採訪傷員的嚴歌苓漸漸發現,舞蹈不足以表達自己的情緒,「原來在一個舞者的身體裡還休眠著一個作家的人格」。

博觀約取,厚積薄發,累積的閱歷就像一顆種子,在嚴歌苓的腦海裡生根,隨著積累發了芽,日復一日帶著生長的力量,迫不及待的要呈現在白紙黑字裡。

 

在頻繁的採訪和無休止的體驗中,嚴歌苓開啟了人生中第一部長篇小說,《七個戰士和一個零》。

而後來著名的《天浴》和《少女小漁》,更是讓她在文學界一炮成名,1988年,嚴歌苓就被美國文藝界邀請前去學習。

 

尼采說: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而嚴歌苓用作品讓我們看見,你的每一處努力都不會被辜負,成功只不過來得或早或晚。

 

嚴歌苓一動筆,便是三十年。

30年來,她堅持每天坐在書桌前寫作六七個小時,從早上9點到下午4點,在開始創作的時候,甚至經常寫著凌晨,忘記睡覺。

除了勤奮的堅持,嚴歌苓更讓人欽佩的,是她對「參與感」嚴謹認真的執著。

寫《陸犯焉識》時,為了寫好陸焉識在西北大荒草漠上二十年的勞動改造生活,她趕赴青海,花錢去開座談會,把勞教幹部請來,然後要找人幫忙,找很多關係來了解他們的故事。

 

《第九個寡婦》以中原農村為背景,她特地到農村去住,看農民怎麼起紅薯,怎麼摘棉花。

寫《小姨多鶴》,為了了解日本人的生活習慣和心理活動,她住進了日本長野的一個村子,看到了日本老人是如何跪著端來茶和食品,又如何退著走出去,多鶴的倔強和溫柔才有了眉目。

 

寫《老師好美》的時候,她在五六年間幾次跑到北京的一所中學做起了旁聽生,去學習高中生的語言系統。

《媽閣是座城》是寫賭徒的,她覺得既然要了解這些賭徒,就要自己會賭,不然寫起細節來心裡會沒底,於是她又跑到澳門,在賭桌上一路狂輸,賭徒沒當成,卻成了一個失敗的賭客。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朋友質疑過她,一下花出去那麼多錢,以後能不能賺回來都是問題,可是嚴歌苓說:我感覺這些故事非寫不可,我不寫,這輩子就白活了。

這樣又煎熬又奔波的寫作生活在外人看來十分清苦,甚至近乎折磨,可嚴歌苓卻十分喜歡,這讓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是有濃度的,有一種比較有凝聚力的精神,她反而討厭長久的放假狀態,讓人變得懶散,腦子也會逐漸不那麼愛思考。

她說自己這點隨母親:「一天發現自己沒幹什麼有用的事,沒讓自己哪怕成長一點點,就慌。」

 

嚴歌苓的自律是從小就養成的。

在軍隊學跳舞時,她每天四點半起床練功,腳擱在最高的窗櫺上,雙腿分開,劈成一條直線,哪怕寫信也保持這個姿勢,不到雙腳麻木絕不罷休。

 

這份自律成了一種近乎於本能的習慣,如今五十多歲的嚴歌苓身材挺拔,臉上精緻的妝容,是她永遠的禮貌和周全。

連交往20多年的閨蜜陳沖都抱怨,從沒見過她不化妝的樣子。

 

她很美,也愛美。

每隔一天就游泳1000公尺,和少女一樣會因為淘到漂亮的衣服激動不已,在鏡頭前總是挺直腰背,沒有一刻鬆懈,永遠神采奕奕地面對世界。

 

永遠精緻得體的嚴歌苓,在最終的愛情修成正果前,也曾這條路上跌跌撞撞,歷經坎坷。

在嚴歌苓15歲的那年,情竇初開,愛上了一個長她許多的軍官。

終於有一天她鼓起勇氣跟軍官告白,然而軍官卻嚴厲的批評了她,並把這件事情報告給組織,還當著眾人的面罵她。

 

在那個思想保守的年代,15歲的姑娘因為懵懂的愛情,一下淪為千夫所指的對象:不知羞恥,道德敗壞,這樣的批判讓她差點要自殺,所幸後來,她把情緒付諸文字,來對抗一腔苦楚的熱血。

 

1986年,嚴歌苓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任丈夫,——著名作家李准的兒子李克威。

相似的家庭背景和同樣的寫作愛好,讓他們覺得彼此就是自己最適合的另一半,1988年,他們結婚了。

 

婚後一年,夫妻倆便前後出國。

嚴歌苓去了美國芝加哥哥倫比亞藝術學院學寫作,李克威去了澳洲,聚少離多的生活中,沒有一方願意為對方妥協,感情只能以離婚告終。

 

第一次失敗的婚姻讓嚴歌苓長久地陷入了痛苦。

白天高強度的學習氛圍,夜晚輾轉難眠,不得不依靠安眠藥入睡。

如此高壓之下,也不得不繼續前行,她一邊學習,一邊打工,一邊寫小說,這樣的日子,她一人撐了很久。

 

嚴歌苓曾經說過:「現代人的愛情我不想寫,因為無力、蒼白、現代人想得開,想得開的還叫什麼愛情?」

終於,美好如她,也遇到了那個為了她「想不開」的人。

那是一個秋日的黃昏,在朋友家準備晚飯的嚴歌苓看見一個年輕帥氣的美國帥哥站在門前,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美國國務院/勞倫斯·沃克」。

 

聽說,只要一個宿舍裡有東北人,整個宿舍都會很快學會說東北話。

在美國駐中國瀋陽的領事館工作了兩年的勞倫斯,操著一口流利的東北口音,與嚴歌苓相談甚歡。

他對她一見鍾情,她對他久處不厭。

 

戀愛時的兩人常互相以英文寫情書。

有一次,嚴歌苓在臥龍發現紅樺樹的樹皮很美,就在上面寫了字,寄給他。

她將情書看做是「一種白紙黑字的結盟」:「這種結盟本身就是有意義的,在潛意識裡讓你一次一次確認愛情。」

 

無論在作品還是現實中,嚴歌苓都非常喜歡情書:「在這個沒有情書的年代,我對愛情的想像力非常蒼白……那時,接到情書簡直就是你的一個節日,特別私密而盛大的節日。現在這種可能都沒有了,是不是愛情從生到滅的過程也就短了?」

這樣關於細細品味的態度,鍛造了她永遠從容不迫的氣質。

 

戀愛一年後,由於嚴歌苓是中國女人,而勞倫斯在美國國務院身份特殊,勞倫斯受到FBI的監控和審查。

美人在身畔,江山又何妨?

為了和嚴歌苓在一起,勞倫斯主動放棄了自己外交官的身份,就在1992年的秋天,他們在舊金山結婚了。

 

2004年,勞倫斯恢復了職位,被派往非洲。

嚴歌苓和丈夫開始了旅居生活,做起了專職的外交官夫人,她的眼界越來越開闊,作品也越來越優秀。

高曉松曾在《曉松奇談》中兩次提到嚴歌苓作品《扶桑》,他十分喜愛這部作品,以至於直接買下了它的音樂劇改編權。

他說:「我這輩子都是賺別人錢,人家投資拍電影我去拍,人家投資做唱片,我去當製作人、寫歌。我就是一個賣藝的,從來沒有買過藝。」

這是高曉松這輩子,第一個自己掏錢買的作品,這個浪蕩不羈的清華才子,也不得不屈服於嚴歌苓的才華。

 

高曉松曾經讚美過:「嚴歌苓這樣一個美的女人,不憐憫自己,不憐憫這個世界,也從來不憐憫她筆下的人物,我覺得這是她偉大的素質。」

看到這段話的時候我忍不住思考:為什麼一個作者,不能心懷憐憫?

 

我想起柴靜在《看見》裡說過自己一位讀者的留言:「如果你用悲情賄賂過讀者,你也一定用悲情取悅過自己,自我感動取之便捷,又容易上癮。

對它的自覺抵制,便尤為可貴:每一條細微的新聞背後,都隱藏一條冗長的邏輯鏈,我們需要提醒自己:絕不能走到這條邏輯鏈的半山腰就號啕大哭。」

 

而嚴歌苓正是以這樣抽離事外的距離感,去寫嚴鳳英死去的那個時代的故事,去寫文工團,去寫越南自衛反擊戰。

她說:「沒有這樣的作品,這個影響幾代人的運動的影響力已經慢慢消失。很多人死了,不是像戰爭一樣嗎?死了那麼多人,而死人的事情一定要搞搞清楚。」

 

一個作家永恆的關注主題就是人性本身,她覺得那個階段「人性非常激烈和戲劇化」。

文革遠去40年,嚴歌苓依然不滿意。

「真正有關文革的文學藝術作品根本沒出來。」 

研究文革的資料對於學者來說有很多,嚴歌苓關注的是對於一般讀者而言,「是否有一件重要的文學作品,能夠讓人看了之後知道文革是件很大的事情?」

 

托爾斯泰說,他在構思《安娜·卡列尼娜》的時候,最初他要讓她的下場「罪有應得」。

但是寫著寫著,他並沒有美化她,只是不斷地深化她,人性自身卻有它的力量,它從故事的枝條上抽枝發芽長出來,作者只有保持這樣的清醒,才能把自己筆下的人物,展現出最深入人心的客觀。

閱歷豐富,嚴於律己;抽身事外,不逐名利;但寫好文,不問前程;不疾不徐,漸入佳境。

她的作品為我們重現那個過去的時代,而她的為人、她的生活態度,讓我們不得不反思我們當下的我們。

 

歲月本長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寬而卑者自隘,風花雪月本閒,而勞憂者自冗。

願每個人都可以像嚴歌苓這樣,在浮躁的時代裡堅持嚴謹,在勞碌的生活裡依舊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