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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輸的賭客設計一顆驚天動地的炸彈,裡頭裝滿半噸炸藥、28個開關、7層引爆勒索賭場!

  2018-04-17

今天,要跟大家講的,是38年前的一個炸彈勒索案的故事。

當年這顆炸彈做的如此的精細,機關如此的複雜,以致於到38年後的今天,讓現在的拆彈小組用最新的科技手段,都很難在不引爆的情況下成功拆掉這顆炸彈。

1980年8月26日,早上6:30,美國內華達州。

一個賭場酒店夜班經理Bob,突然在酒店二樓電話室門口的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鐵箱子一樣的東西。

 

這個和桌子一樣大的灰色金屬立方體上,還有一個小一點的金屬盒子。

小盒子上有一個控制面板,有28個金屬開關。

每個開關上都有一個編號,並且除了23號都是關著的狀態。

 

箱子沒有任何電源線,不像是什麼辦公機器。

整個東西看上去非常重,地毯都被深深地壓了進去。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東西?」

一臉迷茫的Bob回想了一下昨晚,自己根本沒有聽到外面有任何動靜。

一個小時前他視察這一圈的時候,也根本還沒有這個東西。

更奇怪的是,Bob發現這個角落周圍好幾扇門的鑰匙孔,都被人用牙籤和膠水堵上了。

在這個機器旁邊,有一個信封,上面寫著「Harvery的管理者收」。

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太對勁的Bob,找了人看守著這個箱子。

「千萬別碰它,別讓任何人靠近它,等我回來!」

幾分鐘後,Bob叫上了酒店的保安一起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們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棍子挑過信封,裡面是一封長達三頁的信。

信上說,這個東西,是一個炸彈!

「對管理層和炸彈小組的嚴厲警告:

不要移動或傾斜炸彈,因為控制引爆的裝置的機械裝置會偵測到低至0.01芮氏震級的移動。(注:原文即這麼寫)

不要試圖給炸彈注水或充氣,裡面有一個浮力開關和一個大氣壓開關,兩者都附在雷管上。

不要試圖把它拆開,外殼螺釘也連接在雷管上,旋轉超過1/4圈就會引起爆炸。

換句話說,這枚炸彈十分敏感,任何內部或外部的輕微運動都會導致它爆炸。

這個鐵箱子裡,裝滿了TNT炸藥,威力足夠摧毀整條街。

我們強烈建議你們疏散這個中心周圍300公尺範圍內的所有人。」

 

同時,信裡宣稱,這個炸彈無法進行安全拆除,並且還有三個不同時間段的定時引爆器。

只有按照信上的要求去做,對方就可以給予進一步的指示,可以切斷前兩個定時和位移引爆器,讓炸彈可以轉移到其他地方進行安全爆破。

而所謂的要求,是把300萬美元無標記現金,用特定的方式,交接給炸彈的製作人們。

這就是一封勒索信!

Bob趕緊報警了。

在緊急疏散了賭場酒店裡包括工作人員在內的600人後,拆彈小組進入到了現​​場。

經過大致的觀察後,拆彈小組的人發現,整個箱子是精心焊裝過的,鋼板焊接得非常整齊,凹槽和接縫都經過壓裝後十分平整。

不管是不是真的炸彈,這個外觀製作水平堪稱完美的東西,絕不是用來做一個簡單的惡作劇的。

隨後,警方用找來了各種專業工具掃描這個炸彈,想要弄清楚裡面的結構:

透過蓋革計數器,他們確保裡面沒有放射性材料。

他們詳細的拍攝了各個角度的照片,在整個表面撣過指紋灰,沒發現指紋。

拆彈部隊找來X光機,希望能透過X光照片看到內部的結構。

 

他們發現裡面有許多由螺絲、開關和其他模糊形狀組成的電線團。

它們中間有一個垂直的管子,應該是一個粗糙的傾斜傳感器。

另外,裡面還有裝滿了相當數量的不明圓柱體。

裡面似乎還有東西在振動的聲音。

▼事後根據X光膠片畫出來的效果圖

 

綜合分析下來,勒索信上的內容很有可能是真的。

這個東西很有可能就是一箱炸彈。

消息傳到賭場老闆Harvey那裡時,他頓時慌了,有種自己奮鬥一生的成果馬上就要毀於一旦的感覺。

 

他從1944年開始,用了整整36年的時間,把一個小小的木屋賭場,發展成現在的大酒店和度假勝地。

而現在,他心血凝結的酒店裡,有一個來歷不明,潛在危險且無法移動的不定時炸彈。

無助的他只能繼續求助於警方處理這件事情。

隨後,警察們趕緊疏散了周圍幾條街的居民們,關閉整棟樓的天然氣管道。

不久後,FBI的工作人員也到達了現場,在離賭場幾百公尺的疏散邊緣,成立了緊急處理控制中心。

如果時間足夠,拆彈小組也許可以慢慢地收集和分析炸彈的數據,尋找拆除的辦法。

但是按照勒索信上所說的,第一個定時器設置在了24小時上。 

如果得不到進一步指示,這個東西很有可能直接爆炸,拆除動作稍有出錯也會引爆炸彈。

而拆彈部隊想要短時間內安全拆除炸彈,幾乎是不可能的。

現在,聯邦特工、警察和消防官員們和賭場老闆Havery聚在一起商量,能不能順應歹徒的意思,先交錢拆除了炸彈再說。

反正第二天就是假期,酒店的生意會很火爆,如果及時交錢拿走炸彈,也不會虧很多。

但是對於直接給勒索犯300萬美元的這個提議,Harvey當然不同意。

 

時間一點點過去,而炸彈拆除毫無進展,賭場老闆也不同意退卻妥協。

一時間,聯邦特工和警察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他們只好將計就計,順著勒索信上的說法,先交錢,把定時引爆裝置的頭一個定時器先解決了再說。

勒索信中,歹徒詳細敘述了交贖金的方法:

要求賭場或者警方派一個飛行員,獨自一人開著裝滿油的直升飛機,不准帶任何武器和無線電設備,只能帶著300萬美元現金。

「直升機必須在晚上11點左右降落到雷諾-塔荷國際機場,距離LTA樓越近越好。

機頭朝向東方,抵達後飛行員必須下飛機,站在旁邊的圍欄旁。 

我會派一個不知情的個人把下一步指示給你們。

如果那人來不了的話,可以到旁邊的一個電話亭,我會在0點10分往那裡打電話。」

於是,警察們先是準備了一袋子現金:一摞摞的美元,除了表面一層是從酒店收銀台找出的真鈔現金外,下面的都是綠色的紙而已。如果不是刻意使勁翻動,不會被輕易發現是假的。

 

接下來,他們按照勒索信的指使,派了一個叫做Cook的特工飛行員,帶著現金,和另外一個藏在飛機後面的特工,開著直升機去赴約。

勒索信上,同樣有給飛行員的指示:

「飛行員:確保你飛機是滿油的,別帶槍,也別載其他人。

別用任何無線電通信,我一直監控著所有的頻道。

到達機場後你不允許與任何人聯繫,別想試著逞英雄,國家公墓裡這樣陣亡的英雄多了去了。

你將會被要求停在5個不同的地方,都不是正規機場。

但是都有足夠的開闊空間,大多數都是平地,只有一個地方有大約2度的傾斜。

我們不想找麻煩,也希望你們愉快地進行合作。」

飛行員開著直升機於當晚23:00到達了當地的機場。

並沒有人出現來送進一步指示,他們來到那邊找到指定的電話亭,準備等電話。

午夜10分,電話鈴響了。

「你的指示在桌子下面,你還有3分鐘的時間!」

不等飛行員回話,對方就掛了電話。

經過一番搜索,飛行員在電話亭小桌下找到了一份密封的信件,打開後發現裡面是和勒索信一樣的信件。

信裡要求:

「打開直升飛機門,用電筒照明裡面,顯示裡面沒有藏人。

如果這是一個4座的直升機,把後座椅背翻下來,證明後面藏不了人。」

「之後開著直升飛機沿著50號高速公路朝西邊,保持在路的右邊,按直線飛行。

飛行高度不要超過地面500英尺,大概在機場西邊15英里的地方,開始找一個閃爍的指示燈。

指示燈那會有一個雷達探頭會按照45度範圍指向你飛行過來的方向,一旦檢測到飛機靠近後就會開啟指示燈開始閃爍。

閃爍會持續4分鐘,也就是說,4分鐘內你必須趕到指示燈附件並降落。

降落後,在指示燈檯往南幾百公尺處,會有一棵樹,樹上釘著一封信,是下一步的指示。」

Cook趕緊回到飛機內,用手電照亮了飛機內部,小心的不讓光線照到躲藏在飛機裡的另一個特工。

按照指示,他接下來先飛到了50號公路,然後開始沿著路飛了15英里。

但是,他到了後,發現周圍是一片山地起伏的森林,並沒有看到所謂的閃燈。

公路上還有偽裝成普通車輛的FBI們,也沒有找到傳說中的閃燈。

難道是當晚的月亮太亮了,看不到?

Cook就這樣在空中盤旋了一個小時,飛機都快沒油了後,他決定飛回到剛剛的那個機場,回到電話亭邊,想看看對方會不會再打過來。

但是電話沒有再響起過。

Cook百思不得其解:罪犯沒道理耍一個乖乖來交錢的人啊?

他找出了剛剛的信件重新研讀起來,突然反應過來,信裡並沒有要他沿著50號公路飛,而是讓他「朝著」50號公路,飛到50號公路後,再保持直線直直地飛15英里。

所以這樣一來,指定的地點和自己剛剛盤旋的地方,相隔了好遠!

錯過了約定的時間和地點,交付勒索金的計劃也失敗了,Cook只有回到總部。

陰差陽錯下,警方沒能順利的交贖金...

眼看天亮之後,第一個24小時的期限就要到了,警方會有其他動作嗎?

而勒索者等了一個晚上也沒等到送錢的直升機,他們又會是什麼心態呢?

讓我們切到上帝視角,先說說那天晚上,幾個勒索者的故事。

策劃出這一切的,是58歲的「老John」 Birges,和他的兩個兒子--小John和Jimmy。

在勒索贖金的那天晚上,老John帶著兩個兒子,連同一袋子槍支彈藥,一起開著一輛金色富豪汽車,沿著一條叫做冰屋路的公路,開往他們和飛行員約定好的第二個降落空地,那個應該有閃燈指示飛行員降落的地方。

他們的計劃是,把飛行員透過閃燈引導來這裡,讓他降落在這個指定地點。

然後當飛行員下飛機跑到300公尺外的樹上找下一步線索的時候,他們從旁邊樹林裡跑出來,帶著300萬美元,直接把飛機開走。

之後,他們會飛到約定好的另外一個地點,把現金丟下去。讓另一個人在下面把錢撿走。

最後,老John和Jimmy飛到一個降落點。

在那裡,老John的妻子Joan會開著車等他們來一起逃跑。

之後四個人,再回到加州的一個城市碰面。

這樣他們就可以帶著勒索來的300萬美元遠走高飛了。

但是,當他們到達目的地時,卻突然發現了一個重大問題!

忘記帶給重型閃燈供電的12伏電池了!

為了避免錯過約定時間,他們飛快地跑回50號高速公路,開始滿街的找電池。

三個人在一個看似沒人的加油站旁邊,看到了一輛福斯汽車。

他們跑過去,打開了這台福斯汽車的引擎蓋,想要偷這車的電池。

但是,加油站裡突然跑出來一個拿著槍的大漢,對著他們怒吼。

三個人只能趕緊逃回富豪汽車上,開著車跑向下一個加油站。

開了20公里後,他們到了Placeville加油站,並向工作人員說要買一個汽車電池。

當時,工作人員一直很執著地問他們,到底要什麼型號的電池。

「每個車適合的電池都不一樣啊!你不和我說什麼樣的車或者型號,我怎麼賣給你對的電池呢!」

本來就焦急的三人最後只能怒吼著危險工作人員,隨便拿個什麼都可以!

買到電池後,他們三人重新回到了富豪汽車上,把車開得飛快,想要回到約定地點。

在山下,老John和Jimmy下車,帶著電池和閃燈走向山頂的約定地點,等著飛行員到達現場後,發出「閃光燈」信號。

而小John則繼續開車,準備去找一家餐館旁邊的公用電話,按照勒索信裡說的那樣,給已經到達第一個停靠點的飛行員打電話。

雖然出了一些小差錯,但是終於,一切都走回來了正軌上。

如果警方那邊也一切順利的話,大概凌晨12:40的時候,他們就應該能看到飛機飛過來了。

12:40了,本來約好的時間已經到了,天空中明月高懸,周圍一片寂靜。

樹林裡有各種蟲子聲,嗡嗡嗡的,但是就沒有直升機靠近的聲音。

曾經有一會,他們隱約的聽到了遙遠的直升機的聲音,老John點亮了閃燈,但是飛機並沒有飛過來。

12:40...

1:40...

2:40...

他們等啊等,等了快三個小時,直升機依然沒來。

兩人不得不承認,計劃失敗了,只能收拾好東西走下山,準備回家。

他們走下山,在山下跟路邊車裡的小John匯合,卻發現,他們倆又出了差錯!

小John開車開的太快,路上撞到了一頭鹿,車頭被撞出了一個大凹陷。

而本來應該開著另一輛車跟著的Joan也在車裡,因為小John開車太快,Joan跟不上,一個轉彎處側滑飛下了路基,撞壞了車,還撞傷了頭。

但是幸好,他們在廣播裡聽到了唯一的一個好消息:

2:45分,酒店召開了新聞發佈會。

對公眾發佈消息,希望「提供指示的人」能夠重新「提供清晰完整的下一步指示」。

酒店將會向之前一樣,準備繼續按照他們的指示行動。

酒店似乎繼續準備妥協,說不定敲詐的希望還沒有完全破滅。

他們依舊抱有希望,老John決定先把Joan送到一家醫院裡就醫,之後,三人再繼續勒索。

這天早上6:45分,小John跑到一個加油站,用這裡的一個公用電話給當地警官辦公室打了個電話:

「關掉第五號開關,就能夠取消一個定時爆炸裝置。

合作還在繼續,還有協商的餘地,之後會給你們進一步指示。」

小John知道,這個第五號開關其實只是一個假開關,他這麼打個電話只是為了繼續拖延時間,順便迷惑警方。

掛了電話後,小John一路飆車往另一個城市的家裡趕。

這樣就能按時上班,製造自己當晚不在場的證據。

然而,他的車速引起了一個巡邏警察的注意,警察把他攔下,給他開了個罰單。

隨後,幾人各自回家,開始了這天各自正常的生活。

讓我們再回到警方這邊...

當警方得到了勒索者的通知,要撥一個5號開關,可是,這個開關真的可以撥嗎?

此時的指揮中心,不僅有當地警察和FBI特工,還有當地消防隊長、國家消防隊長、軍事炸彈處理小組、核武器應急支援小組代表以及海軍水面作戰中心和勞倫斯利佛摩國家實驗室的科學家。

他們,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打開5號開關,這確實有可能關掉一個內部計時器,延緩炸彈的爆炸,就像勒索者宣稱的那樣。

但是,這也可能是勒索者的一個計謀,萬一炸彈直接就引爆了呢?

如果這只是勒索者一個拖延時間的伎倆呢?

他們送錢行動失敗了,這時勒索者的指示還能信任嗎?

勒索者難道還沒有因為我們沒送錢惱羞成怒嗎?

就算勒索者的話能信,這個這麼複雜的開關系統,萬一他之前自己線頭接錯或者自己都搞錯了,這個5號開關按下去還是炸了呢?

究竟按還是不按這個5號開關,成了當時指揮中心裡最難的難題。

對炸彈的觀察越多,他們越覺得安全拆除的可能性很小。

指揮中心的人與全國各地的專家進行了電話連線磋商。

最後,來自美國海軍的爆炸物處理處的人提出了一個想法,雖然簡單粗暴,但是也是可能當時唯一一個有可能行得通的方法:

在炸彈外殼上,裝一個線性聚能炸藥,直接把炸彈炸開。

線性聚能炸藥可以像一個手術刀一樣,瞬間切開炸彈。

雖然這個做法肯定會引爆傾斜引爆器,但是足夠幸運的話,說不定能夠小於一毫秒的時間裡,瞬間切斷引爆器開關所有的電線。

如果炸彈開關有哪怕一點點的延遲,這個引爆的電信號說不定還沒來得及傳到雷管那,在還沒來得及引爆下面炸藥的時候,整個就被切斷了。

就是這麼一個對這個炸彈外科手術般的一炸,有一絲希望安全拆除掉炸彈。

如果成功的話,線性炸藥的威力有限,最多把這個房間重新粉刷一遍就搞定了。

當然,如果失敗了的話,可能整棟大樓和周圍街區,就有危險了。

與其去猜測勒索者給的指示是不是真的,不如直接主動出擊,拆除炸彈呢?

此時此刻,炸彈監控小組反應此刻炸彈內部振動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感覺好像有些東西卡住了……」

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多方商議後,決定試一試這個做法。

他們計算好線性炸藥的模型和裝藥量,把它釘在一個精心準備好的木板上,並放置在了炸彈上。

同時,防爆隊們還在炸彈的房間周圍設置了簡易的沙袋屏障,希望萬一爆炸了,這些沙袋能夠吸收一點炸彈的威力。

之後,他們把整棟樓的窗戶都打開了。

一切準備就緒,警方用廣播警告周圍地區的居民,找好遮蔽,不要在大街上逗留,炸彈隨時有可能會被引爆。

8月27日下午3點46分,在發現炸彈34個小時後,警長Frank按下了C4線性炸彈的按鈕。

電路沒有被切斷,炸彈最終被引爆了。

 

這棟11層的大樓的外牆玻璃幾乎圈被振碎,混泥土和玻璃碎片像雪片一樣散落,周圍大樓的窗戶都在振動。

 

炸彈雖然爆炸,但是周圍半英里範圍內的人都已全部撤離。

沒有人員傷亡,危機這下算是解除了。

但看著心血凝成的大樓被炸毀,Harvey先生難過得流下了眼淚。

警方的調查團隊第一時間帶著全套保護裝備衝進現場,調查情況,蒐集證據。

他們發現,大樓雖然損毀嚴重,但是那些沙袋很好的吸收了炸彈的衝擊波。

雖然整個樓被炸的很慘,但是結構沒有受到影響,裝修一下就能繼續用。(大樓之後的重新裝修和修復工作,花了差不多1800萬美元)

 

在警方蒐集了所有的炸彈隨便拼湊起來後,他們第一次意識到了這個炸彈的精密性:

定時器:炸彈裡面含有一個定時器,通常用在灌溉和噴淋系統裡的那種民用定時器。

沒有人知道老John當時給這個定時器設定了多久的時間,但是這種定時器最長的設定時間是8天。

一旦定時器的設定時間到,就會引爆炸彈。

傾斜引爆器:在一個金屬管裡,吊著另一個金屬管,如果整個炸彈哪怕只是傾斜一點點,兩個金屬管就會接觸,觸發引爆的電路。

通常這種引爆器也比較好拆,往裡面打一些不導電黏稠液體或者瞬間凝固泡沫之類,固定住就好了,但是這個炸彈考慮到了這種情況,因此還做了下面這些。

浮力引爆器:在整個盒子的最頂上有一個抽水馬桶裡的那種浮力裝置。

如果下面有水或者其他泡沫物質把它頂起來的話,就會觸發引爆。

彈簧開關引爆器:整個盒子的每一個螺釘,都和彈簧引爆器連接,拆掉任何一個螺釘都會引爆炸彈。

壓力引爆器:兩個盒子的蓋子都是壓在一個壓力開關上。

用的是冰箱裡的那種開關(一開門,冰箱燈就會亮的那種)一旦蓋子被打開,就會引爆炸彈。

盒子的內部表面,是一個橡膠和鋁箔的夾層結構:如果有人用鑽頭或鋸片想要穿透炸彈的外殼。就會在金屬外殼和鋁箔之間形成閉合電路,從而引爆炸彈。

28個開關:炸彈最外面裝著28個開關,開關和內部電路都是交纏在一起,只有一些是可以使傾斜傳感器失效的開關,其餘的都是引爆開關。

 

然而,警方更大的一個發現,是這整個炸彈用的不是TNT炸藥,而是硝化甘油炸藥。

硝化甘油炸藥是硝酸甘油和明膠的一種混合物,威力是TNT的1.25倍,而整個盒子裡差不多裝了半噸!

更關鍵的問題是,TNT是一種比較安全穩定的炸藥,基本只有用雷管才能引爆。

而硝化甘油炸藥更不穩定,稍微大一點的震動或者小型爆炸都有可能引爆。

也就是說,如果這裡面裝的是TNT的話,警方的這一切用線性炸藥的方法還真能成功。

但是如果裝的是硝化甘油炸藥的話,光是這個線性炸藥的動靜就足以引爆整個炸彈了。

既然危險已經解除,接下來,自然是要抓人了!

事後,FBI想盡辦法,一定要抓捕罪犯。

他們先從炸彈是怎麼被運到酒店入手,想要知道哪些人有嫌疑。

根據當天的目擊者們表示,當晚有一輛白色的道奇小貨車曾開到酒店裡來,時間基本上和作案時間吻合。

 

但是,這樣的白色小貨車在當地實在太多。

根據這條線索,問詢了差不多150人後,FBI還是沒有鎖定準確的嫌疑人。

警方的懸賞額很快從20萬美元提高到了50萬美元,希望能有人提供關於罪犯的有效消息。

終於,他們接到了一個年輕人的匿名舉報:

「我的前女友曾經和自己說過,她的前男友曾和她吹噓過要怎麼炸掉和敲詐賭場。」

FBI順著這個線索,終於找到了這個「前男友」:John Briges Jr.就是老John的兩個兒子其中之一,小John。

而這個John在線人舉報前,其實就已經被FBI懷疑和盤查過了,因為他家也有一輛白色的道奇車。

而且就在勒索案的前一天,他的車牌被登記在了那個區域的另一家旅館的停車位上。

但是面對盤問,John表示自己事發的晚上,自己為了找一塊種植大麻的地,一直在埃爾多拉多國家森林裡,沒有出現在事故現場,或者飛行員街頭地點附近。

雖然並沒有找到確切的嫌疑證據,但是在對John進行背景調查時,FBI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John的父親Briges,是這個賭場的常客賭徒,並且因為賭債債台高築,和賭場關係不太好。

他是個退伍軍人,完全知道怎麼處理炸藥,他還會各種電子設施和焊接,具備做這麼一個炸彈的能力。

事情肯定和這家人多少有點關係,於是FBI就順著這條線索,深究了下去。

在經過了差不多一年的調查後,1981年8月14日,聯邦調查局特工再次把20歲的John找來問話。

他們告訴他,FBI已經知道他在去年8月25-27日的行蹤,他對警方撒謊了。

因為在他的家,和到這個酒店附近的高速公路上,他們查到了一張超速罰單,上面寫著是你小John的名字。

而這條公路,也是當時飛行員交接勒索金會經過的公路。

也就是說,你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

就在飛行員交勒索金當晚,你曾經去過接頭地點附近,但是卻刻意隱瞞了!

另外,警方發現,你爹的妻子,Joan當天晚上也在這條公路上出了車禍。

並有目擊者們證明,看到是你和另外兩個男的,把她送到附近的醫院就診的。

另外兩個人,就是你的兄弟Jimmy和你們的父親Briges。

FBI告訴小John,你的兄弟Jimmy,此時此刻,也同樣在被我們問話。

在這種重大刑事案件上撒謊和隱瞞是重罪。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凡是坦白一些揭露犯罪事實的,我們都會給予認罪協議,之後給予優待。

但是同時,這份協議也會提供給你的兄弟Jimmy,如果他先認了,你的這份就沒用了。

警方給他的,就是一個標準的囚徒困境!

你們兩個都不認?警方手上的都是一些間接證據,都沒能把你們跟炸彈案直接關聯在一起。

但是你們只好有一個認了?認的人自由了,剩下的一家人全玩完!

 

FBI沒想到的是,在推翻了他們不在場證據後,兩兄弟很快都說了實話:而且兩人的描述,幾乎完全對的上號。

爆炸案都是父親老John Birges策劃的陰謀!

聽完兄弟倆的描述後,FBI迅速以暴力威脅罪、協助勒索罪、運輸爆炸物以及企圖敲詐勒索等罪名,把老John 和女友Joan逮捕。

在隨後的拉斯維加斯審判中,Birges最終承認了一切。

 

這個讓美國警察們猝不及防,調查了一年多的棘手案件,終於真相大白。

58歲的Birges,在成為一個勒索犯前不久,其實是一個事業頗為成功的百萬富翁。

1922年,出生於匈牙利的Birges,在布達佩斯長大。

1944年,德軍佔領了匈牙利,Birges參加了匈牙利皇家空軍,並學會了駕駛梅塞施密特Bf 109型戰鬥機,和俄國人作戰。

1944-1955年間,他經歷了非常多的磨難。

先是被德國蓋世太保抓住後又逃跑;然後被美國情報局機構招募;不久後又被俄羅斯人抓走,送到了古拉格集中營。

最後,1955年,他終於輾轉回到了匈牙利。

可能正是早年在戰爭中的經歷,讓Birges變得精通炸藥。

 

1956年,在匈牙利一家餐館裡,他遇到了一個已婚女性Elizabet Nyul,一見鍾情後向她求婚。

被老John吸引的Elizabet,決定和丈夫離婚並嫁給了Birges,兩人一起在1957年移民到了美國。

之後的許多年裡,在外人眼裡,他們的生活是非常幸福的。

他們定居在加州的佛雷斯諾,養育了兩個兒子:小John和Jimmy。

老John學著怎麼安裝小型噴水系統,並開了一家園林綠化公司,並且發展得非常好。

50歲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一個事業有成的百萬富翁。

但是,這些光鮮幸福,都只是表面。

在家裡,老John就是一個暴君一樣的人。

當家人稍微惹他不高興一點,他就會用皮帶和電線,抽打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他甚至會把碎石撒在堅硬的廚房地板上,強迫兒子們跪在地上,僅僅因為他們忘了做家務。

這種畸形暴力的家庭關係,是不可能永遠維持的。

1973年,Elizabet和Birges離婚了。

但是她並沒有離開前夫去很遠的地方,而是搬到了家附近的一輛拖車裡,以便還能和兒子們保持聯繫。

離婚後Birges並沒有多麼痛苦,他依然會經常開著自己的私人飛機,去加州和內華達州邊境逛一逛,常常一去就是好幾個星期。

每次出門遊玩前,他會在家裡留一堆冷凍食品給兒子們,以免他們餓死。

除此之外,Birges還喜歡到處去賭場賭博,最喜歡的就是Harvey的賭場。

在那裡,他一擲千金,成為了賭場的貴客。

兩年後,他的前妻Elizabet失蹤了。

幾天後,她的屍體在家附近的田野裡被發現。

屍檢報告顯示,她體內有高濃度的酒精和地西泮,應該是自殺。

於是,Birges當著兩個兒子的面,把Elizabet的骨灰埋在了院子裡。

1976年,Birges就和一個18歲的女服務生結婚了,但很快又離婚。

兩年後,他遇到了Joan Williams,當地的緩刑辦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員,並和她結婚了。

和Joan在一起後,Birges的賭癮越來越大。

他們在Harvey的賭場,喝著免費的飲料,吃著免費的食物,住著豪華的酒店,享受著各種尊貴的服務。

但是漸漸的,他越輸越多,開始變賣家產;他不再是賭場的貴客了,變成了一個債台高築的賭徒。

直到有天,夫妻倆被賭場酒店的人趕了出來,兩人感到十分氣憤和羞辱。

為了還清賭債和報復賭場,老John決定要敲詐賭場。

但是,當Birges和兒子們說,要做炸彈去勒索賭場時,兄弟倆都以為父親是在開玩笑。

甚至直到有天半夜,老John開車到附近的一個水電工地,切斷了倉庫的鎖。

讓兩個兒子幫助他把裝滿炸藥和爆破裝置的東西,放在他們家道奇車的後面時,兄弟倆仍然沒有把父親敲詐的想法太當回事。

畢竟過去這些年,父親的瘋狂和難以揣測,兩個人都是知道的。

但是,當Birges讓Joan和Jimmy,幫他把炸藥裝進他花了數週製作的大金屬盒子裡時,這一切看上去已經不像是個惡作劇了。

Birges要兒子們開車把炸藥送到賭場去時,兩兄弟都拒絕了。

於是Birges僱傭了兩個之前認識的園林工人,三個人喬裝打扮了一番後,用家裡的道奇車,在半夜把炸彈透過電梯運到了賭場裡。

把炸彈運到了二樓走廊後,他們為了防止有人來打擾,用膠水和牙籤把周圍的門的鑰匙孔都堵上。

隨後老John開始設置並啟動了炸彈裝置。

而這兩個園林工人,也聲稱自己是事後才知道,他們折騰一晚上弄的這個東西居然是個炸彈。

最後,在他們意料之外的,還沒有來得及等他們拿到錢,炸彈就被警方主動引爆了。

四個人只能想辦法逃脫嫌疑,但是當晚上發生的車禍、超速罰單、買電池等等意外環節,都給警方留下了太多的線索,被找到,可能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可是,就算案件已經被完全還原了,老John還是在努力為自己辯解。

在法庭上他辯護到,事情雖然確實是自己做的,但他卻有不得已的原因。

他是受到賭場老闆Harvey和他手下的威脅,他們之前一直在敲詐勒索他。

並多次威脅要求他做,一個炸彈來破壞賭場,以幫助賭場騙取保險。

「把酒店搞垮掉,不然我們就搞垮你!」

老John 雖然不願意,所以他策劃並執行了整場勒索,雖然最後失敗了。 

然而再怎麼辯解,都改變不了Birges一夥人犯罪的事實。

1985年3月7日,Birges被判刑20年。

兩個幫助運炸藥進酒店的園林工人Willis和Terry被判刑7年,妻子Joan Williams被判刑27個月。

而小John和Jimmy都被認定同謀罪,但是考慮到破案過程中的合作態度和犯罪情節不嚴重,兩人刑期都被取消。

直到1996年,Birges在監獄裡因為肝癌過世,父子們都再也沒有見面。

當年的賭場也在老闆Harvey死後不久,被一家娛樂公司吞併。

現在酒店的樓裡,沒有任何關於這起爆炸案的紀念物。

 

多年過去了,因為沒有人員傷亡,似乎沒有人記得這起曾經轟動一時的爆炸案。

但是老John做的這枚炸彈,卻成為美國FBI和拆彈專家們研究的一個珍貴案例。

當年為了配合庭審,FBI曾經複製還原過一個一模一樣的炸彈(當然,除了炸藥的部分)。

 

FBI探員們表示,即使是放到現在,有了那麼多拆彈技術的進步,老John 做的那枚炸彈依然很難拆除。

至今回顧當年的案件,其實線性炸藥精確切除線路的思路並沒有錯,拆彈專家們沒有想到的,是裡面是極易引爆的硝化甘油炸藥。

為什麼老John要故意在勒索信裡撒謊呢?難道他搞錯了嗎?

作為一個能夠做出這樣精細炸藥的人而言,把硝化甘油炸藥和TNT搞錯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那隻能推測是在寫勒索信過程中,負責打印的妻子Joan弄錯了。

又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炸彈安全拆除?這一切,都隨著老John去世而無從問起了。

他們為這次試驗而建造的模型,在今天仍然被用作FBI實驗室部門的訓練設備。

依舊有各種排爆人員在處理這個炸彈時被「炸飛」,這個炸彈,至今還在困擾著年輕的拆彈部隊成員們。